华工以血肉筑造巴拿马铁路

　　编者按：连日来，巴拿马阿赖汉市政府当局强拆中巴公园及华人抵巴150周年纪念碑一事引发全球华侨华人持续关注。中巴公园及华人抵巴纪念碑是对华人历史贡献的永久镌刻，也是中巴两国人民深厚情谊的生动见证。

　　历史记忆不容亵渎、文化遗产不容侵害。我们特邀中国华侨华人研究所有关研究人员撰写了“巴拿马华侨华人重要贡献”系列综述文章，以史实细节、官方记叙、媒体评论等梳理华侨华人在巴拿马经济发展、社会建设、文化交融等领域的重要贡献。希望这段镌刻着血汗、拼搏与奉献的历史，能成为链接中巴两国人民友谊的坚实纽带。

　　19世纪中叶，美国急于打通东西海岸的交通命脉，将目光投向了巴拿马地峡。1848年，巴拿马铁路公司成立，改变地缘经济格局的巴拿马铁路由此启幕，也拉开了近代华侨华人与巴拿马深厚渊源的序幕。华工，正是这段历史中最深沉，也最不可或缺的基石。

　　1850年铁路动工后，欧美与加勒比劳工因雨林湿热、疫病肆虐，死亡率高达50%，工程陷入停滞。1851年，铁路公司转向中国招募契约华工，以解决劳工短缺危机。招募后华工多签下5~8年的劳动契约，其承诺的月薪25美元、食宿保障等条款，实则需华工预付10~20美元的路费，抵巴后才从工资中扣除。

　　1852—1856年，从中国广东和福建招募，经香港或澳门来到巴拿马的华工约两万人。华工从汕头、香港等港口登船，乘坐帆船经太平洋前往巴拿马，航程61~90天。1853年蒸汽船使用后，航程缩短至45天左右。运输途中，由于船舱空间拥挤、通风极差、食物霉变、淡水短缺，霍乱、痢疾等疫病频发，华工途中死亡率高达10%~20%。

　　1852年，美国从中国招募300人来巴拿马当劳工，因生活条件十分恶劣和传染病，有72人在途中死亡，到达巴拿马时只剩下228人。1853年，425名中国人被招募到巴拿马当劳工，途中死亡96人，到达巴拿马时只剩329人。同年，另一条船运800名华工来到巴拿马。1854年3月，“海巫号”载705名华工出发，航行61天，途中死亡11人，抵巴时仅剩694人，这一天被巴拿马定为“华人日”。华工抵巴后，先被集中到Taboga岛进行检疫，排除疫病患者后，再转运至铁路西段的沼泽丛林工地。

　　巴拿马铁路大量路段需经过雨林沼泽，尤其是大西洋端起始段的沼泽区，雨季时，华工需长时间站在齐腰深的泥水中作业。此外，黄热病、疟疾、登革热等疫病在沼泽雨林中肆虐，感染率超90%，无有效防治，死亡率达20%~30%，部分路段高达50%。此外，华工还要面临食物霉变、饮用水污染，医疗条件几乎为零，受伤感染即意味着死亡等问题。

　　除环境极为艰苦外，最艰难的筑路任务由华工承担。华工按20~50人一组编成施工队，每组配1名工头，负责砍伐丛林、填筑沼泽、修筑路基、铺设钢轨等繁重工作。铁路修筑采用太平洋端与大西洋端两头对进的策略，华工主攻最艰险的西段沼泽丛林区（约占全长40%），以铁锄、铁铲、撬棍、砍刀、竹筐为工kaiyun手机网 开云登录网址具，无机械辅助，工作时长通常为每天12小时以上，部分时段甚至达到16小时，雨季不休，日均推进150~200米，效率为其他劳工的1.5倍。高强度的劳作，使华工体力透支，死亡率显著上升。尽管如此，华工因地制宜进行了技术创新。针对沼泽地基沉降问题，华工首创“底层铺石块，中层铺原木，上层铺碎石和黏土”的石木分层回填法；针对热带雨林路障问题，华工创造性提出先烧后砍清理法，即通过焚烧先行处理丛林植被，再进行砍伐，既加快清理速度，又能抑制次生林复生，减少重复作业。

　　环境恶劣、高强度劳作及物资匮乏，导致华工大量伤亡。巴拿马民间传说“每一根枕木下面都埋藏着一具华人的尸骨”，正是华工艰苦创业，为修筑巴拿马铁路付出巨大牺牲的写照。

　　尽管各方面条件极差，华工以其非凡的坚韧、勤劳和智慧，为1855年巴拿马铁路的建成做出了决定性贡献。巴拿马铁路通车后效益巨大，至1860年已安全承运价值超3亿美元的贵金属、10万袋邮件。这条铁路不仅为美国“西进运动”提供了关键助力，也使巴拿马获得“世界桥梁”的美誉，为其后的运河开凿与经济崛起奠定了基础。然而，华人的牺牲在西方历史叙事体系中被长期刻意淡化。近年来，华工作为巴拿马现代化进程“沉默奠基者”的角色日益得到国际学界和公正舆论的承认。他们的故事，不仅是早期全球化进程中各国民众被卷入和参与的历史记忆，更是一部华侨华人在海外艰苦奋斗、顽强生存，为住在地做出巨大贡献的重要史诗。

　　今天重温这段历史，不仅是为了缅怀华工的牺牲，更是为了捍卫历史的真实与尊严——任何文明社会的进步碑石上，都应深深铭刻那些真正建设者的名字。他们的贡献，理应超越时空，成为巴拿马国家记忆与中巴人民友谊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（董庆霞、孙亚赛）